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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是个劫.我也离婚了. (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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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夏加尔

  01  


3月9日下午。

和熊二一起去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

看了下结婚证日期,是2007年5月16号。

差67天,满10年。

 

把结婚证和离婚证放在一起合了个影。

算是伊娃妹纸的爱情毕业证书。

 

爱情就是,

十年前不跟这个人在一起,会死。

十年后跟这个人在一起,会死。

 

当天晚上。熊二没回来。

伊娃没问。以前也基本不问。

 

分居差不多三年了。

毕竟,熊二童鞋是个健康的,正常的,

收拾一下还挺好看的男人。

 

  02  


去北京的第4个年头。住公司宿舍,

三居室住了7个女生。全是单身。

周末连一个请吃饭看电影的蓝人都木有。

 

伊娃晚上睡觉前,听《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早上睡眠不足,听见电话响就开始骂人。

成年同性群居一室,会导致荷尔蒙失衡。

 

过完28岁生日,肤如凝脂的伊娃忽然暴长一脸痘。

每天早晚对着镜子,把脸蛋子掐得像个烂苹果。

几乎毁容。

 

隔墙宋老师,穿着透明真空睡衣过来串门。

伊娃说,宋老师,我在网上看了一个偏方,

我这个痘要治,需要个药引子。

 

我要找个比我大10岁,高20公分,

没废话的理工男。最好离过婚。

 

宋老师拍了下脑门说:杜总行不?

伊娃说,不认识。

 

宋老师说,公司副总,管生产和工艺部门。

我实习时候在工厂见过他。听说他离婚了。

 

周末,宋老师大红媒的身份,

带着3个女孩子去骗了杜总一顿海鲜。

伊娃和杜总顺利勾搭上了。

 

偏方治大病。你别说,这药引子还真管用。

周六日去杜总那儿接受两天治疗。

两个月后,伊娃姑娘满脸的痘痘杳无踪影。

 

伊娃给杜总冠了一个新名号:熊二。


  03  


第二年五一。伊娃跟熊二回去见家长。

在首都机场,看见了宋丹丹的《幸福深处》。

顺手买了一本。

 

宋丹丹跟英达恋爱结婚10年。然后离婚。

宋丹丹对这段感情的评价是:

10年的婚姻,我们至少幸福了9年半。

只有离婚的那半年时间是痛苦的。

 

丹丹再婚后,老公的女儿在纽约读书。

听见同学吹牛逼,忍不住上去补了一刀:

我妈的老公,是中国最高法的法官。

我爸的老婆,是中国最著名的女演员。

话又说回来了,这也不关我什么事儿。

 

伊娃把书递给熊二看:瞧瞧人家这资源整合能力。

以后咱俩离了婚,送孩子去纽约读书的时候,

能让孩子吹吹这个段位的牛逼,这婚也算没白离。

 

熊二白了伊娃一眼:

说什么呢,还没结婚呢就盼着离。

 

想起那本书。那两段话。恍若去年。

弹指10年,已成云烟。

 

QQ空间里,还有伊娃晒过的恩爱。

娃娃一周岁时,伊娃是一脸痴肥的奶牛妈妈。

一大一小,在熊二的臂弯里,笑靥如花。

 

伊娃和熊二的10年。至少有5年是幸福的。

然后有两年的怨怼。两年的冷漠。

到最后的和解,和释然。


  04  


第一次跟熊二生气。是因为他下班晚了。

等得又饿又气。给他甩脸子,他看不懂。

然后伊娃就开始发脾气。

熊二在伊娃光速一般的语速里,完全懵逼。

 

她忽然发现这个人是不会吵架的。

因为你吵什么,他根本听不懂。

 

从伊娃怀孕开始,熊二学了一个聪明。

无论伊娃嚷嚷什么,他的眼神显示,

他的大脑完全屏蔽了信息。

 

只等伊娃气力差不多用光的时候,

他息事宁人地说: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你别生气了行吗?

 

伊娃问,那你说说,你错哪儿了?

他又是一脸懵逼。因为他根本没听懂。

 

从怀孕开始到娃娃2岁,

熊二包养了伊娃整整3年。

颠沛流离数年后,伊娃重新过上了

吃饱喝足不想事,每天睡到自然醒的幸福生活。

 

拍着娃娃睡觉觉的时候,恍惚间像回到童年。

老爸晚饭后牵着伊娃的小手出去散步,

一边走一边一字一句地教她背诵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


伊娃姑娘幸福的泡泡,

被万恶的乔布斯老爷,隔着太平洋一口气吹破了。

智能手机和ipad迅速普及的同时

是出版业和纸媒的江河日下。

 

熊二和老板一起挥洒青春和汗水,

十年间造就了北京最大的印刷出版集团。

 

刚刚在总部基地买了独栋写字楼,

四处跑马圈地,准备上市敲钟的老板,

忽然发现大把订单莫名其妙滴木。有。了。

 

娃娃咿呀学步,伊娃养得一脸痴肥。

加上负责家政的娃娃姥姥,熊二一拖三。

每个月那点薪水,不打算盘刚够花。

 

08年金融风暴刚过,北京房价开始暴涨。

仅仅比同事晚了两年买房,房子的差价,

相当于熊二前面10年白干了。

 

刚凑齐首付。熊二公司裁员降薪血腥袭来。

熊二跟父母哥嫂商榷后,决定撤退长沙。

 

2010年夏。伊娃抱着奶娃,熊二开着车子,

一家老小浩浩荡荡,卷铺盖南下长沙。

 

回长沙第一件大事:买房。

熊二全部积蓄加上父母哥嫂补贴,买了个三居室。

买完房连个买刷墙涂料的钱都没剩下。

 

与此同时,熊二失业了。

 

早上洗完脸,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了一下

里面那个一脸痴肥的女人。

伊娃明白,靠人包养这件事,已经没戏了。

 

夏夜不眠。坐在湖南大学的操场上,

满天挤眉弄眼的星星,

在黑沉沉的天幕上排列出两个大字:焦虑。


  05  


姐姐给伊娃了第一份工作,结缘广告圈。

 

拿着不是腰斩,是从膝盖斩的薪水。

公交车2块的能不坐就不坐,等1块的。

每天从新世界写字楼下来,去后街吃粉的时候,

伊娃常常觉得,这辈子就特么这么完了。

 

某天午后开工,设计师小童鞋放音乐。

我在这里欢笑/也在这里哭泣/

我在这里活着/也在这死去/北京北京……

在电子音乐的合奏中,在汪峰的嘶吼里,

忽然情绪失控,泪水决堤。

 

人到中年,买不起房。作为一个loser,

仓皇逃离承载了自己青春和梦想的城市。

这是伊娃心里,永远的伤。

 

熊二的爸妈一个在高校,一个在政府。

退休多年。能干的哥哥嫂嫂各自开了公司。

他从小到大,都是有人疼有人爱的那一个。

 

家庭会议上,做好了分工。

熊大负责给熊二安排工作。

爷爷奶奶负责娃娃的学费和学习。

他是六亲有靠的孩子。一切受之坦然。

 

下班回来。熊二怡然坐在电脑前,

不是看大片就是玩游戏。

姥姥在厨房里做饭炒菜。娃娃拿着伯妈妈

给她买的零食和玩具,屁颠屁颠满地撒欢。

两大一小,过着快乐的五保户生活。

 

周末一家大小聚餐时,

娃娃奶奶酸楚的眼神,让伊娃如坐针毡。

老人辛苦了一辈子,养大了儿子养孙女。

俩个人加起来快80岁了,回到家里啃老。

你特么好意思么你说?

 

伊娃打了离职报告,决定二次北上。

 

为了说服熊二一起回北京,

伊娃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

对伊娃大事小事无底线妥协的熊二,

第一次,心如磐石。

 

上高铁的最后一刻,伊娃看着他的眼睛说,

长沙是你的家,但不是我的。我喜欢北京。

如果你不肯去北京,我不知道自己,

以后还会不会回来。

 

口笨舌拙的熊二,

第一次,清晰流利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我在深圳6年,北京13年。

现在年过四十,落叶归根,不想再离开家了。

我理解你。你比我年轻,可以再去闯荡几年。

什么时候想回来,我们都在家等着你。

 

伊娃二次北上的有3个小目标。

1、把买房借闺蜜的几万块钱还掉。

2、在湘江边买个小公寓,老了收租。

3、去4A学艺镀金,回长沙找个月薪一万的工作。

 

3年后。这些小目标都如愿以偿。

伊娃却发现,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06  


二次北上的伊娃,成为一个极度焦虑的女人。

开始下意识地用倒计时计算时间。

 

两个人晚婚。娃娃生下来的时候,

爸爸麻麻加起来年龄超过70岁。

10多年后,娃娃需要大笔支出的时候,

爸爸麻麻可能已经没有赚钱能力。

 

她爸爸失业在家。

姥姥没有一分钱退休金和医保。

 

而一个女人的职业生涯……So,

北上广每年的大学生像夏天疯长的韭菜,

哪个HR有兴趣看一份40岁女人的简历?

 

伊娃最多只有五六年的时间,需要解决

一家四口人,现在,和未来的全部生计。

 

数学不好。请帮忙算下,

大概需要多少money?

 

熬夜。加班。比稿。拿单。

一个人带三四个外派team。

写方案三天两夜不合眼是家常便饭。

 

穿着高跟鞋提着电脑,在一个个机场

和会议室之间玩命奔跑。

每天醒来都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地。

 

伊娃把自己变成一把枪,抵在每一个人后面,

逼着团队的所有人往前冲。

 

她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

她怕穷。

 

读大学的时候看《飘》。记得斯嘉丽的一段独白。

 

As God as my witness,

as God as my witness! 
they're not going to lick me!

I'm going to live through this 

and when it's all over。

上帝为我作证,上帝为我作证 !

我是不会屈服的!我要度过这难关 !

I'll never be hungry again!

No! nor any of my folk !
我再也不要挨饿 !不要 !

我的家人也不要!

 If I have to lie! steal!cheat!or kill!
as God as my witness, I 'll never be hungry again!
即使让我去撒谎 ! 去偷 ! 去骗 !去杀人 !

上帝为我作证 ,我再也不要挨饿 !

 

残阳如血。饥饿的贵族小姐斯嘉丽,

站在已成废墟的红土地上,握起拳头拳上帝起誓。

 

35岁的伊娃再次看见这段话。突然泪崩。

 

24岁老爸破产。老哥坐牢。初恋甩手。

伊娃在一帘春梦里惊醒。自杀未遂。


在流浪的途中,她遇见了熊二。

她以为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温暖的羽翼。


然后巨浪袭来。年长他10岁的熊二,

像个无助的孩子,仓皇地站在甲板上,

等他的亲人,给他送来救生艇和面包。


身后是娇娇女儿和年迈的母亲。她无处可逃。

她只能站起来。像一匹护崽的母狼,

在血雨腥风的世界里独自厮杀和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