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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流传:傅山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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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一位老先生送我两本傅山的医书。从那以后,我一直潜心收藏傅山的医书。到目前为止,我收藏着自清中期到民国以来刊印发行的十三种版本的傅山医书。傅山是我国明末清初杰出的思想家、医学家和书画艺术大师。后人把他的医稿定名为《太原傅科》(或者《傅青主男女科》)。因其实用很强,突破前人窠臼,一些晋商巨富得到此书后,没有公开印刷,直到傅山逝世一百多年之后,才第一次刊印出版。

道光初年太邑友文堂藏版《傅科全书》

这个版本,就是那位老先生送给我的傅山医书的手稿。山西太谷县友文堂是最早出版傅山医术的书局之一,后来许多版本都是从友文堂这个版本而来。特别需要说明的是,道光初年友文堂藏版的《傅科全书》系手写本,无论序、跋,还是内文,都是手写而成。序和跋,都是用朱笔写成,而内文是用墨笔写成。从序中我们可以知道:张凤翔是最早将傅山医书刊行于世的人。这个写本,极有可能是傅山亲笔所书。

丹崖张凤翔在序中写到:“青主先生,生于明季时……圣天子所心重矣,而世之称者,乃盛传其字学与医术不已。细思字为六艺之一,先生固当究心。从医者,先生所以晦迹而逃名者也。而名节随之抑可寿矣……余读《兼济堂文集》并《斛胜》诸书先生轶事,其诊疾也,渊而藏其用;方也,奇而法有。非东园丹溪诸人所能及者。昔人称张仲景有神思而无高韵,所以方术名。先生有高韵饶精思,贤者不可测,如是耶。向闻先生有手著《女科》并《产后》书二册,未之见业,近得钞本于友人处,乙酉适世兄王奎章来省,诚具道李子辑中贤至,丙戍冬果惠命付甚,盛德事也。故乐为序行之,并述先生之大节及圣朝广大之典,不禁为之掩卷而三叹也。”

这个版本的跋,是李辑中写的,也是手写本,笔迹为红色,简要评价了傅山为人和医学成就,特别提到傅山医书从来没有刊本问世,自己受丹崖张凤翔先生所托,印刷发行了这个版本。

道光丁未年书业德版《补注傅氏女科全集》

道光丁未年书业德出版的《补注傅氏女科全集》,是早期的版本之一,这是一套十分珍贵的楷书手工雕版,书前有四人作序。分别是李辑中、祁而诚、宋仿祁和吴莱庭。李辑中是最早为傅山医书作序的,因而保留下来。

祁而诚,是一位颇通医理的大家,他分析了傅山女科与张仲景《伤寒论》的同异之处,盛赞傅青主对医学的继承和创新。指出:由于傅青主的贡献,很多医方已经成为妙手回春的良方,可是因为没有公开统一的出版物,只有一些手抄本在民间流传,个别心胸狭隘的人,为了达到独霸傅青主的方药成果,竟然篡改医方,导致谬种流传,极大地违背了傅青主济世医人的初衷。

跋的作者,是官员兼诗人的宋仿祁,他认为:傅山很多药方浅显易懂,对于很多经济实力较差的人家来说,只要准备一套,病急之时,对症下药,自己完全可以解决问题。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刊印《傅山医书》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

傅山医书,能够继续传世,吴莱庭功不可没。他从拿到这个版本到后来出版,前前后后最少用了二十四年的时间。苦心孤诣,四处求证,联络了众多学者、医家和官员。正是吴莱庭的努力,才有了我们今天看到的这个精美的版本。吴莱庭写到:“妇有专科旧矣,习其业者于茫茫渊海中……傅青主先生,妇科中造命之手也。其为书简而确当,无少含混,一过而令昧者明,明者服,唯所施之无不立效,而特惜坊肆间少此传本也。甲午予自都门携归,客岁付皖梓功,峻出以公世,非为作福闺阖,盖将以医夫盲而医者。

道光二十五年乙巳岁百花生日沣阳澹津吴经采莱庭氏序。”

光绪四年大荔李致远堂版《傅科全书》

这个《傅科全书》的版本里面隐藏着很多珍贵的历史信息。在这个版本中,首先是保存了康衢王道平所作的序。与后来光绪五年的版本相比,同一人作的序,内容却有所不同,这个序中间有这样一段:“癸亥秋,邦定罗公持先生《男科》、《小儿科》以相(平),见而奇之,究其所从来,罗曰:道光初年,余家刻印先生《女科》,是时,平定州孙毓芝先生为余家西席,由平定州携至舍下,余抄之……”从这一段中我们可以更加清晰地了解到:罗邦定的家族,是最早刻印《傅山女科》的。在这个版本中,第一次出现了高官为傅山写的传记:山西提督学政嵇曾筠。说明清代中期以后,傅山的成就官方也比较认可。嵇曾筠盛赞傅山“先民是程,功在名教,百世景行。”由此看来,在清中期以后,官方给予傅山的赞誉也达到了很高的地步。

光绪四年版的《傅科全书》最后收录了济南名士王士祯在《池北偶谈》中记录的傅山父子,寥寥数语,把情深意切、患难与共的父子描写得淋漓尽致。

这个版本收录了很多珍贵的历史文献,虽然它的印刷质量一般,但文献价值很高,流传很广,后世出版傅青主医书,多以此版为范本。

光绪五年成兴斋版《太原傅科》

这个版本,是目前为止发现的最为精美的傅山医书的豪华版。光绪五年出版。由当时在京的大德玉、合盛元、新升昌、大德兴、协成乾等二十九家晋商名号和石丽权、汪正大、常衍庆等二十五人共同出资印刷。该版的原版,存在京都前门外杨梅竹斜街西头路北成兴斋南纸店。分别有六人作序,《傅山女科》序者,除了旧版中张凤翔和祁而诚的序之外,还增加了大兴郭菊农的序。

“医列于术学,而其道甚微,自《内经》、《难经》而后,伊圣创汤液而未备至……呜呼,医道之不传,医道之难也,当今之世,存心救世,欲明医道,当以张圣人为依归,亦步亦趋,不敢少离。……明季徵君傅青主先生,学问宏通,无不骇博。旁及于医,亦深其奥,慨医道之无传,悯世人之误药,思起而救之,而又恐分经论脉,蹈夏虫之语水讥,乃别开生面……
——大兴郭士云菊农氏识”

郭菊农是一位医家,也是一名文化学者。他认为:傅青主的医学理论和前人相比,通俗易懂,简单实用,甚至不懂医术的人,都可以看懂并运用,这是其最大的特点。傅山的医学理论,不看脉象,不用问切,对症下药,立见成效,所以,在他的医书问世以后,一直在晋商大家中秘而不宣。

《傅山男科》的序者,分别是康衢王道平、太原耀卿氏石丽权和仙源崔国因。仙源崔国因,本是徽商,世代以医为业,他在序中还透露了这么一个重要的信息:在清代初年,最有名的医家是黄元御和陈修园,两人医学著作文辞斐然,令人敬佩,可是使用起来,很难奏效,傅山医术过人之处在于,平实简单,立见成效,这是他人无法比拟的。

其他版本的傅青主医书

清同治二年版《傅科全书》,四卷一套,小本,楷书版。这个版本前面没有收录任何序和跋,由此可见这是私人刻板印刷,虽属私人版本,但印刷比较精美。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个版本的最后,附有《林文忠公戒鸦片烟神效方》:“明党参、云苓、炙芪、炙玉竹、姜碳、罂粟花、潞参、炒杜仲、橘红、枸杞(以上各四钱)。旋覆花、炙草、半夏、益智仁(以上各二钱四分)。枣仁二钱……此屡试屡效,并不另生他病,戒烟之第一良方也。”另外还有山西介休人王生泉写的关于戒烟用方的独特体会。按理说,林则徐的戒烟方等,与傅青主医书并无多大关系,也并非其中一部分。之所以把这些东西,附在书后,可能与道光以后鸦片形势在全国范围内泛滥成灾有很大的关系。当时有责任感的医家和晋商,在出版傅山医书的同时,专门把戒烟方附在其后,也是想借助傅山医书的广泛影响,把戒烟的知识传播开来。

清光绪乙酉年善成堂版 《补注女科全集》,一函四卷,小本,善成堂是设在苏州、杭州等地的一家著名的书局,专门精选古今著名善本,成套发行。这个版本前面分别保留了李辑中的跋、宋仿祁和吴莱庭的序,宋体印刷,字迹清晰,保存较为完好。

清光绪辛卯版三义堂版《补注傅氏女科全集》,上下两卷,小本,三义堂不知设在何处,此书只保留了李辑中的跋和吴莱庭的序。这个版本用宋体印刷,字迹虽然清楚,但用纸一般,所以至今保存较差。由此看来,当初这个版本只是为了迎合市场的需要,其他因素几乎没有考虑。

清光绪庚寅年善成堂藏版 《傅氏女科》,四卷一套,大本。保留着丹崖张凤翔和同里祁而诚的序。善成堂,是清晚期著名的一家书局,故而印刷和装订比较考究,现在能够流传下来的好的版本,大都是善成堂的版本。

民国初年版 《增注傅青主先生女科》,一函四卷,小本,全书一册价大洋六角五分,石印书本,字体较小,看起来比较困难。民国初年版上海江东书局印行《傅青主男科》一函上下两卷,小本,石印书本,字体较小。民国十四年上海大成书局印行《大字足本傅青主男女科》,小本,石印书本,外函包装精美。这些民国版本,前面只保留了丹崖张凤翔和同里祁而诚的序,由此看来,到了民国以后,随着傅青主医书在民间的广泛普及,市场需求量急速增长,上海、北京等地的书局大量印行傅山医书,整体质量和印刷水平却呈下降趋势,这也正是许多畅销书的必然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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